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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on 2007-1-15 04:11

吴冠中:我负丹青

[quote]开场白:著名画家吴冠中的自传叫做《我负丹青》。初看起来这个书名也许是画家的自谦之词,或者是艺术境界到一定高度之后的深深的不满足,但是当我真正面对吴冠中,和他去探讨他的艺术之路的时候,我却发现他的这种不满足,正是来自于他在艺术创作上的深深的遗憾。但是正是这些遗憾,成就了吴冠中在艺术上的至高境界。

2006年12月,清华大学美术学院举办了《吴冠中新作展》,87岁高龄的吴冠中携夫人到展厅观看。吴冠中的新作大大不同于他擅长并且闻名于世的风景画,而是将中国汉字画进了自己的作品中,而通过这些作品吴冠中表达了他对人生的感悟。《羊肠道》,那是他在东西方艺术的夹缝中踏出的小路;《芒刺》讲述他曾被美术界视为异类的辛酸。如今的吴冠中誉满全球、作品卖出天价,但回首一生,他曾经历了多年不得志的无奈与压抑,而这造成了他一生艺术的遗憾。

……吴冠中17岁的时候投身艺术,他不顾父亲的强烈反对,从浙江大学工科转学到杭州艺专学画。1946年吴冠中留学法国巴黎,4年后,他徘徊于西方艺术与祖国之间,最终决定回国,他在写给国内吴大羽老师的一封信中,表达了坚定的回国决心。
……他们需要的艺术是政治模式的,为政治打工了,要把艺术。来诬蔑我的艺术,来画那些虚伪的工农兵,这样的宣传画我不能接受。
    主持人:回来让您画宣传画?
    吴冠中:画宣传画、画连环画。
    主持人:这您接受不了。
    吴冠中:我接受不了,这个我接受不了。
    解说:回国后,吴冠中经人推荐到中央美术学院任教,当时的院长是徐悲鸿。那个时候,为政治服务的写实主义正是中国画界的主流,苏联艺术更是全国人民崇拜的老大哥。当吴冠中站到讲台上面对学生时,他感觉到了与国内主流的差距。
    吴冠中:学生当时他们很无知,都是刚解放不久的学生,我拿来很多画,我拿回来很多西方的重要的作品,画册很讲究,现代的、古代的都有,都给他们看。当时有一个学生提出来,他看了很多,他说有没有列宾的,他要看列宾的。我不知道,我认为世界上的画家古今中外都很清楚了,列宾我不知道。谁是列宾?但是作为一个教师我又不好意思说我不知道,下了课以后,问我的同学董希文,我说列宾是谁?就是十九世纪的大画家,我们国内现在最红的。
    主持人:俄罗斯的人,您学法国的画,没学到他?
    吴冠中:对,因此我就去翻法文的,我就翻到十九世纪俄罗斯,翻到列宾,有那么两行,没几个字,解释不了。很简单,因为法国人瞧不起他,说实在的法国艺术家都不重视他。
    解说:吴冠中也曾尝试画一些农村参军的题材,但他的画反应不好,总被说成是丑化了工农兵。当时妻子已经怀了第二个孩子,当妻子在床上闹阵痛的时候,吴冠中仍然在画布前拼搏,他说,我无法掩饰自己的自私,然而画仍然遭到排斥。无比失落的吴冠中给远在巴黎的同窗写去了一封短信。
    主持人:那个时候可见您心态很低沉。
    吴冠中:很低沉,很低沉,没希望觉得。所以我就是“横站”,鲁迅不是讲腹背受敌他要横站,我觉得我就是横站的感觉。在法国学习是打着敌情观念学习的,我学习这个东西,但是实际上感情上我们还是敌对的,你歧视我们的,有这种心态。
    主持人:叫敌情观念?
    吴冠中:敌情观念。
    主持人:实际上您觉得您是我的敌人,但是我还是要向你学习?
    吴冠中:是,是这样的心态,向老师学习,但是对法国人有一种敌情观念。那么回来以后,一个回到自己家乡了,受到的压制更多,所以我觉得生活得很苦。
……吴冠中:我今天还是这样,我还是这样的,我觉得我幸而没有屈服,我是这样的感觉,如果我当时屈服了,我就完了。
    解说:吴冠中“横站”在东西之间,两面受敌,格外吃力。他先后在中央美院、清华大学建筑系、北京艺术师范学院和中央工艺美院几个院校间辗转,始终处于文艺界的边缘。从上个世纪五十年代末开始,吴冠中被迫开始转而尝试风景画。
    主持人:其实按照您的本心,您是想画您刚才说到的“渡船”或者是农村的“祠堂”,这种人的生活的苦难,这个实际上很受鲁迅的影响,后来您这样的作品就一个也没再做成。
    吴冠中:没有,所以就胎死腹中了。但是后来一想到,看到王国维讲:一切写风景的语言,皆情语,都是感情的语言,所以风景里面统统都是有情感的。因此不同的人物从风景开始,从鲁迅的故乡,回到2000年前的故乡去,去看萧瑟的村庄,从这里开始。
    主持人:也是逼着您去开创另外一条道路。
    吴冠中:对,那时候就逐步逐步往风景画上走了。
    解说:当时几乎没有人画风景,认为不能为政治服务,但吴冠中不管,他要探寻自己艺术的独木桥。他放弃用艺术震撼社会的初衷,被迫躲进了风景画的防空洞。但谁能想到,这却成为他后来一生的艺术道路。吴冠中将风景画的第一笔,选择落在了鲁迅的故乡浙江绍兴,他用西方现代油画的手法将鲁迅笔下阴郁、萧瑟却又充满希望的故乡,再现在了画布上。此后吴冠中开始背起画架四处写生,他的脚步遍布全国各地。
    主持人:野外写生其实是件很艰苦的事情,有一次您画画,有人在背后数了81只苍蝇。
    吴冠中:这是贵州的一个布依族,那个地方人养猪、厕所都在一起,苍蝇满处飞。所以我坐在那里画,小孩看着画,他不感兴趣,老看就呆掉了,数我背上的苍蝇。他数数81个。
    还有比方到井冈山,要画主峰,很高,主峰上去以后还要上去。我觉得我一定要画主峰。那么我们背着画箱,而且当时还拿了油画,画在板上,画完以后要下来就麻烦了。因为油画必须得两个手捧着,不能拿,黏的,还没有干。因此这时候怎么办?没有考虑下来的时候,上去是夹着上去了,下来怎么办呢?下来就让画箱扔下去,让它滚下去,能够滚的东西都让它滚下去。我自己捧着画像小孩滑滑梯,从山上一点一点滑下去,裤子也摩破了,但是保护了这个画。这样的生活,每张画里都有这样的故事。因为是野外工作,实际上处处有这样的事情。
    主持人:我听到您从海南回来,让您的画坐着,您在旁边站着。
    吴冠中:站的脚都肿了。那时候火车慢,那时候广州到北京三天,一直站了三天。因为这个画,我在海南岛画,好不容易假期在海南,那个画都是画在三合板上的,三合板每张画之间要隔开,不能碰,碰了就不干,因此不能压。但是当时火车很紧,火车上面摆满了东西,满满的没地方是空的。我有一个座票,因此放在我的座位,我的座位我有权利,我自己只能站着。画安全到家,脚肿了,因为这一两个月全部的生命都在画里面。
    主持人:全部的生命?
    吴冠中:所以我腿肿了不及生命重要。
……吴冠中:每天早上学毛选,我觉得时间浪费太可惜,我觉得这么珍贵的时间,我对时间非常珍惜,一分钟都不能浪费掉。后来我想了一个办法,我到北京买了四本法文的毛选,早上我就学法文,过去都是看文艺方面的,不大看政治。我刚好补法文的政治方面的,所以我带着看,天天读,天天都看毛选。
    主持人:那时候是借着读毛选,实际上是在复习法文?
    吴冠中:复习法文。
    主持人:那三年绘画基本就没画?
    吴冠中:很少画,
    解说:1970年吴冠中被下放到河北农村,当巴黎的同窗们在艺术田园耕耘的时候,吴冠中却在农田中奋力耕耘。两年后,吴冠中终于想到办法可以作画。
    吴冠中:家里去有时候带颜料,画板也没有。农民地头上有黑板,轻便黑板,每天下地,上面都有毛主席语录,那个板一两块一块,我就买了一批。买了一批板,上面刷胶,刷了胶上面画油画。没架子有背筐,那个筐有很高的把,又背菜又背粪,就拿这个当架子,画就放在架子里面,这样背着就下地了。下地多在麦地里画,谁也看不见。
    解说:当时有人嘲笑吴冠中为“粪筐画家”,后来陆续有人效仿他,竟形成粪筐画派。每画完一幅这样的作品,吴冠中都会拿给周围的乡亲们看,他们朴实的感受和反映,让吴冠中感觉到了震撼。
    吴冠中:那是非常有意思的,他们都来看,评头评脚,这个好这个不好。我在这里面学了不少东西,因为我觉得文盲不一定是美盲。比如说有一张画,当然都很具象了,麦子是麦子、高粱是高粱,他说这画得不好。我自己知道这方面不好,但是像还是很像,拿回来他们看,评论很像。有一次我画好了,画的很有意思,题材也好,他们一看很美,反应就很简单,一个说很像,一个说很美,这就反映出来了。
    主持人:您觉得很像是对您的批评?
    吴冠中:对我的批评。实际上他们并不是有意的,但是我觉得是一个贬斥,我觉得很坏。他们觉得很像,我觉得很好。他们觉得很美,所以我信服他们不是美盲,他们是有看法的。所以这个也许是促使我要画的东西,不仅专家点头鼓掌,而且需要全中国人点头的,所以这个也是从老乡那里考验我的。
    主持人:您回来是要找麦子生长的麦田,实际上恰恰回来后这种生活很不顺利的、很受排挤的境遇,给您提供了麦田。
    吴冠中:相反是肥料。 [/quote][url=http://news.xinhuanet.com:80/collection/2007-01/14/content_5603395.htm]来源:央视国际[/url]

Don 2007-4-29 01:50

[quote]  ●他留学法国,认为东西方优秀的艺术是“哑巴夫妻”,虽然语言不通,但爱情是甜蜜的。
  ●他曾被戏称为“粪筐画家”,自称“现代画家没有人像我写生这么多”。
  ●他曾开创了中国在世画家国际画价的最高纪录,但认为“现在市场的心电图不准确”。
  ●他说:“笔墨等于零”,“一百个齐白石比不上一个鲁迅”。

  吴冠中:1919年生,江苏宜兴人,画家、美术教育家、散文家。曾就读于国立杭州艺术专科学校和法国巴黎国立高等美术学院,先后任教于中央美术学院、北京艺术学院、清华大学建筑系及中央工艺美术学院。1990年获法国文化部最高文艺勋位,1993年获巴黎市勋章,2002年入选为法兰西学院艺术院通讯院士。

  曾经以《要艺术不要命》命名文集,吴冠中现在的生活却不紧张,上午看点书,下午画点画,偶尔接待客人。他介绍,离家不远处有一个地方画大画:“年纪大了,画大画已经不实际,主要是思考一些新的想法,什么没见过的,什么没想过的,不再抄袭,不停地想。”而对当下门派纷纷扰扰之争,他笑道:“我反对画家立门派,这些东西都是人为操作的。风格就是流派。风格是作者的背影,自己看不见。”

  1935年夏天,吴冠中为浙江大学附设工业学校电机科学生,在暑期军训中与杭州艺专学生朱德群相识,决心学画,投考国立杭州艺术专科学校。在国立杭州艺专学习期间,吴冠中的教师有林风眠、吴大羽、潘天寿等,学友则有朱德群、赵无极等。

  吴冠中:对,改变了我的命运。当时朱德群是国立杭州艺专的学生,我在浙江大学附设工业学校。当时规定,高中一年级读完了,要搞军训,全浙江的学生就在杭州集合混编,我和朱德群编在一班里。我们俩排在一起,因此整天接触,什么事情都交流,三个月的时间,我们彼此很了解,友谊很深。有一个星期天,他就说:“我带你去参观参观我们学校。”一参观以后,我大吃一惊。我在中学里,除了主要功课以外,受鲁迅的影响,爱好文学,对美术兴趣一般。但是到他们那儿一看,那些老师、同学的作品陈列出来,油画、水墨、素描,哎呀,觉得美极了。因为我在杭州从来没有接触过这么美的东西,好像孩子诞生以后,一睁开眼睛,这个世界是那么美丽!一见钟情,很快就入迷了,后来念念不忘。朱德群看我这样,就说:“你以后要学美术。”这在当时是不敢想像的,因为我家里在农村,比较贫穷,艺术学校收费比较贵,是贵族学校。我认为不可能,但还是爱,可以说是一种盲目的爱。后来还是改了,不顾一切,一定要学美术。浙江大学附设工业学校已经读了一年,我丢掉不要,重新考国立艺专,从预科读起。这样我就和朱德群在一起了,原来我们是同级,因为我要重新读起,就比他低了一班。我们的关系就像兄弟一样。

  后来学校搬了,我们逃难,关系一直很好,到他毕业了,学习成绩不错,在学校留下来当助教。我毕业以后就留在重庆大学建筑系当助教,那个学校和国立艺专很近,我们来往很多。那时候我学法文,他也学法文,关系一直不断,后来我考到公费留学,到法国去了。他后来到台湾去了,再到巴黎去,这样就没有联系了。一直到几十年以后,1981年,我参加中国美术家代表团访问非洲,途经巴黎,我就见到朱德群了,在他家里住了几天。改革开放以后,我们见面的机会就比较多了。我们过去学习的老师都是林风眠、吴大羽、潘天寿,同样的老师,学的东西一样,观点一样,看的画册一样。我们当年观点、趣味一样,过了几十年后,到了巴黎,他带我去看那些新的东西,我们的观点还是很接近。

  吴冠中:中国的美术中,一种是沿袭传统,老一套的东西,这是没有前途的,这种东西可以说是花开花落,陈陈相因,一定会淘汰。所以“五四”以后,林风眠、刘海粟用西方艺术来改变,另一方面,保守势力,画老的东西还在。林风眠的观点是把西方的东西开放,而且中西结合,林风眠是搞中西结合的典型例子。刘海粟也比较开放,愿意接触西方的东西。

  但徐悲鸿是完全反对西方现代绘画的,他学的是老的,他学老的也不要紧,艺术其实不分新旧,只有好坏。他的观点要写实的,不写实的东西他就看不惯,公开反对现代的绘画。他反对可以,但是他回来以后,在政治上占了很大的优势,跟国民党的要人有很多关系,他的力量比较大,因此推广他的现实主义,压制现代绘画。

  我在中学时代看报纸,报上经常有徐悲鸿骂刘海粟,刘海粟骂徐悲鸿,中间徐志摩也参加,但是徐志摩的观点比较新,要开放一些。这种情况之下,刘海粟的上海美专是私立的,比较开放,影响好像很大,培养了很多学生。刘海粟的艺术很新,但是功力不行。更开放的是在杭州的国立艺专,林风眠起到主要作用,因为是国立学校,有经费,教授一个月三百块大洋,当时的画家是没有这种待遇的,可以请最好的教员,比如请吴大羽、潘天寿,高价请法国、英国、俄罗斯的教员,所以杭州艺专很傲,瞧不起其它的东西,觉得徐悲鸿的东西很幼稚,格调很低。所以杭州艺专的老师和学生,与徐悲鸿之间,可以说一切观念是完全敌对的。

  现在我回想起来,我是去看了杭州艺专,觉得很美,就改变了人生。如果我不是去参观杭州艺专,而是参观徐悲鸿的展览,或者是苏联的展览的话,我不会改行,我觉得我不喜欢这个东西,为什么呢?他们画的东西都是技术,现代艺术是审美,审美与技术是不同的。

  吴冠中:今天我就明白了,过去我们中学时代,美术、音乐、体育都没有人关心,中国的美术水平也很低。现在提倡“德育不能代替美育”,这是很好的。美是提高人的精神、思想质量的。道理上大家很清楚,但是实际上一般民众中间对美的欣赏水平很低。比如说,有朋友是很有成就的医生,但是到他家里去,那里陈列的美术作品、工艺品非常庸俗。这种情况很普遍。我们对美完全没有理解。

  这里面,徐悲鸿起到很重要的作用,他在一个很重要的岗位上,因此他的力量很大。但是我们提倡百花齐放,什么样都可以,现在的形势我看哪,又把现实主义拼命在抬,画那些革命的题材,这当然可以。我在思考这个问题,美术的功能像诗一样,当然可以画插图,但这不是它的主要工作,主要的任务是创造美,创造精神世界。但是现在政治上也好,社会各方面也好,没有重视这一点。

  徐悲鸿可以称为画匠、画师、画圣,但是他是“美盲”,因为从他的作品上看,他对美完全不理解,他的画《愚公移山》很丑,虽然画得像,但是味儿呢?内行的人来看,格调很低。但是他的力量比较大,所以我觉得很悲哀。审美的方向给扭曲了,延安的革命思路加上苏联的影响,苏联的东西还是二手货,从欧洲学来的。这些东西来了以后,把中国的审美方向影响了。

  现在中国在美的道路上要创新。今天报纸上说要“创新”,明天报纸上说要“保护传统”,读者闹不清楚。传统也有很好的东西,但是祖宗的东西是放在博物馆里的,如果要临摹、抄袭,我们就受害了,因为画家要创新的话,要推陈出新,要“推”!旧的不去的话,新的不会起来。文化的发展,科学的发展,和谐是不行的,要创新必须要斗争。有人讲得很幼稚:“在传统的基础上创新”,在传统的基础是不能创新的,在古人的笔墨上创新,那是很荒唐的。现在讲“和谐”,当然,政治安定需要和谐,人与人相处需要和谐,这是对的。但是,文艺的进步、科学的进步,和谐是进步不了的。和谐是大家你好我好,进步、创新是个斗争,是个战争,你叫大家和谐就是让大家休息。

  吴冠中:他们是很孤立的,还有蔡元培的支持,但是当时徐悲鸿他们的力量很大。解放以后讲一切为政治服务,这种情况下,林风眠、吴大羽他们生活都不行了,很惨很惨的。

  吴冠中:他到香港很不容易,他躲在公寓里,“躲进小楼成一统”,因为他害怕了,跟社会的接触很少。他走在街上,人家说:“你是林风眠先生吧?”他说:“你看错了。”

  吴冠中:林风眠在教学上重中西结合,在宽松的气氛下才能培养这么多学生来。徐悲鸿那边是一个模子教过来,所以出来人才就有限了,他也觉得奇怪:“为什么这么多人才都是杭州培养出来的?”这跟林风眠的思想还是有关系的,跟蔡元培的兼容并包有关系的。但是国立艺专当时唯一的一颗种子出来,很快就夭折掉了。

  1942年,吴冠中自国立艺专毕业,先做小学代课教师,后在重庆大学建筑系任教。1943年,吴冠中与重庆女子师范学生朱碧琴由相识而相爱。1946年7月,吴冠中考取公费“中法交换留学”。1947年,吴冠中赴法国巴黎国立高等美术学院留学,师从法兰西学院院士苏弗尔皮,与潘玉良、熊秉明、赵无极多有交往。

  南方都市报:你在国立艺专的时候已经对法国的艺术很喜欢了?
  吴冠中:很喜欢。为什么呢?因为林风眠、吴大羽他们都是法国来的。图书馆的画册通通是法国来的,所以当时我们说:“我们是法国艺术学院的分校。”(笑)我到了法国以后,并不觉得新鲜,因为本来学的就是这些,学得很顺的,没有觉得差距很大。
[/quote] a suivre^

Don 2007-4-29 01:51

[quote]  南方都市报:在法国时看到的艺术跟原来在国立艺专看到的有什么不一样?
  吴冠中:基本上一样。不同的是在国立艺专看到印刷品,到巴黎看真迹。在国内大部分印刷品都看过,现在是看原作了。我到巴黎,三天之内,先把主要的博物馆看一遍。(笑)

  南方都市报:当时巴黎已经是欧洲艺术的中心了?
  吴冠中:是的,抽象派已经抬头了。那时候,法国人瞧不起美国,因为美国的东西都是从法国去的,我的同学中有很多美国人,拿着照相机,很神气,但是学习不行。现在美国艺术恐怕好一点,我在的时候,美国艺术根本就没有地位。

  南方都市报:后来你换了一个好老师——苏弗尔皮教授?
  吴冠中:对。我在国内的时候,觉得应该从基本功学起,于是到了巴黎就先学学院派的东西,学了一年以后,我觉得什么都没有学到。法国也是这样,老的教授都不太行。我就换了一个老师苏弗尔皮,那个老师我很满意,他是法兰西学院的院士。跟他上课,他的几个观点使我很惊讶,他说:艺术有两路,一路是小路艺术,使眼睛舒服的,大路艺术是感动心灵,不仅好看,而且震憾心魂。现在的画家都是觉得怎么样好看,他讲这话是了不起的。他区别作品,一种是美,一种是漂亮,我们习惯说:“很美!很漂亮!”他认为美与漂亮不是一码事,漂亮是表面的,小白脸啊,擦了口红啊,是漂亮,不是美。美是构成,整个结构美。而且他的画也很好,气魄很大!跟他在一起,很有好处,他每一次讲话,都指出你的要害,他一看你的画:“漂亮啊!”这是贬义的话。他教的不是方法,而是观点。比方说有一次,那时有一个女模特,个子比较高,上身比较长,头比较小,坐在那里,他问学生:“你们看对象是什么感觉?”学生都说不出来。他说:“我看是巴黎圣母院!”(笑)他这种启发给人很大影响。

  南方都市报:在法国时跟留学生中赵无极交往多吗?
  吴冠中:交往多。他有才华,我们在杭州时就是同学。赵无极的情况不一样,他是花花公子,有钱,很爱交际。他们夫妻两个一块去,这在当时是不可能的,因为当时出国考试非常严格,像考状元一样。后来网开一面,自费考试。赵无极的父亲有钱,帮过陈立夫的忙,所以赵无极夫妻两个出来是陈立夫帮的忙。离婚以后,他后来娶了一个香港的电影演员。

  南方都市报:听说赵无极最新的太太是法国文化部长,是真的吗?
  吴冠中:不是,是法国一个博物馆的管理员,不过这个太太很厉害,现在完全控制了赵无极。(笑)

  南方都市报:我听郁风讲过潘玉良在南京中央大学艺术系教她画画的故事。
  吴冠中:潘玉良我很熟。潘玉良是很好的人,但是画卖不掉,我们在吹“世界名画家”呀,像这样的画家在巴黎不知有多少。客观地讲,潘玉良的画不算好,格调不高,她和常玉比,差很多。常玉的画相当不错,有格调,有性格,我觉得中国人画油画到西方去的,常玉是第一个。常玉开始是花花公子,很有钱,非常自由,非常任性,完全是艺术家的个性,不管明天,但是画得很有意思,最后是穷死了。他的画不值钱,一捆一捆的,几个法郎一捆,台湾一个画商买了,现在价钱很高。常玉和赵无极的关系不错。那么,潘玉良一直在法国,画得不好,卖不掉,就用宣纸画裸体,也很庸俗。她的生活很困难,住在一个贫民区的楼上,在五楼,自来水只到四楼,五楼是加的楼,没有自来水,我星期天去玩,帮她提水。(笑)她人非常豪爽,画稍为俗一点,但是人好像是大姐,很好的。

  南方都市报:后来很多电影、电视表现潘玉良,搞得名气很大。
  吴冠中:胡来,胡扯!

  南方都市报:在法国留学,对你在艺术上的影响如何?
  吴冠中:开了眼界,对我后来的艺术非常重要,使我感觉到造型艺术是怎么回事,构成、结构是什么东西。法国的艺术讲格调,我觉得跟中国文人讲的格调很接近,表面不一样,实际上骨子里是一种很接近、很高级的东西。

  南方都市报:八大、石涛的作品也是讲格调的,艺术到了最高的境界是殊途同归的。
  吴冠中:对!梵高和石涛他们见面的话,一见如故!相反,那些低级的,像徐悲鸿这样的画,他们并不接受。(笑)徐悲鸿从法国回国以后,画得比较写实,比较像,一般的官僚就懂了,觉得画得像。他会搞那些人际关系,跟官员搞得比较好,中国慢慢知道有徐悲鸿,画马呀,画了很多东西,在中国就很厉害。

  南方都市报:在法国的时候,你有没有想过将西方高格调的东西和中国的好东西糅合在一起?
  吴冠中:看了几年以后,我完全理解,欧洲的高级艺术跟我们古代的好东西道理是完全一样的。所以我回国以后讲,中国古代优秀的东西和西方优秀的东西是“哑巴夫妻”,虽然语言不通,但爱情是甜蜜的。我到今天还是这样看,中国今天的好东西跟西方的好东西太相近了,完全一样。到了法国以后,我懂得艺术是什么东西了,而且到了法国以后,回来看中国的东西,更能看懂。这一点,赵无极有同感,他原来在国内不喜欢中国画,潘天寿上课时,他不上,考试时画一块石头,潘天寿要开除他,林风眠把他保下来的。中国的东西,他原来根本不看,到了法国以后,把中国画看懂了,因此他的画把中国好的传统放进去了。

  我是现代写生最多的画家
  1950年,吴冠中从巴黎回到北京,在中央美术学院任教。1952年,吴冠中在文艺整风中受到批评,被称为“资产阶级形式主义堡垒”,所作人物画被批判为“丑化工农兵”。因不愿按照流行模式画人物,自此改画风景。1953年,吴冠中调至清华大学建筑系。后在北京艺术师范学院、中央工艺美术学院任教。“文革”爆发后,一度被禁止绘画、写作。吴冠中在劳动间隙作画,常背粪筐去写生,被学生戏称为“粪筐画家”。

  南方都市报:1950年你怎么想回来了?
  吴冠中:这个问题不仅是我,是所有的留学生的人生大问题。当时想,回来以后,这一辈子就出不去了,命运完全改变了,这个问题每个人都考虑。大部分的留学生都是比较优秀的,都想报国,觉得回来特别苦,关系不大,因为我们穷惯了。他们考虑的问题是回来以后还能不能研究,所以美国当时阻碍科学家回来,搞文艺的关系不大。

  南方都市报:你和赵无极、朱德群在艺术上有相近的志趣,有没有想过跟他们一样留在法国?
  吴冠中:这是一个很大的问题。比方说,上世纪50年代吧,我在农村劳改,对着青天黄土,准备开荒了,全学院的师生都要下去劳改。这时候听说赵无极回来了,周恩来请了一些国际上有名的华人回来参观参观,赵无极也是被请之一。这给我感触很深。赵无极这个人有很多优点,但是思想上我们有很大的差距。周恩来请他回来参观,他就觉得中国的力量又起来了,因此他就做了一件事,我觉得他很聪明,他就把江青所吹的户县的农民画拿到巴黎去展览。所以,在意识形态上我们比较远,感情上可以说我们是同学。早些时候,有一个台湾的画商去买赵无极的画,恭维他:“你是我们中国人的骄傲。”赵无极说:“我不是中国人。”

  南方都市报:听说赵无极当年到你家里来看望时,你告诉他,不要喝太多的水?
  吴冠中:有这个事。他回国来,因为是老同学,我家里再破,他也要来。我说告诉他:“你来可以,但是到我家里不要喝水,我家里没有厕所,喝了水很麻烦。”后来他到了我家,喝了很多绍兴的黄酒,要上厕所,我带他到街道上好一点的卫生间去。(笑)

  中国美术比非洲还落后
  1981年,吴冠中以中国美术家代表团团长身份赴西非访问,途经巴黎时与老友朱德群、熊秉明、赵无极会晤。吴冠中的作品渐为国际所重,1990年获法国文化部最高文艺勋位,1993年获巴黎市勋章,2002年入选为法兰西学院艺术院通讯院士。 [/quote]
to be contuned.

Don 2007-4-29 01:5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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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南方都市报:比非洲还要落后?
  吴冠中:嗳,我到非洲去过嘛。非洲直接从法国学来的,毫无阻碍学法国的,学欧洲的,我们不能学西方的!我看到非洲对西方主流的艺术都可以学,我们中国是唯一不能学的。我们当时如果要画印象派啊什么的,是被禁止的。从这一点看,徐悲鸿对中国美术是起到负面作用的。

  南方都市报:现在法国艺术界,普遍都把你和朱德群、赵无极的作品放在同一条线上看。你是怎么看待这种现象的?
  吴冠中:我自己明白:“文章千古事,得失寸心知。”我知道我的分量,吴大羽先生讲:你的作品不要叫人去看,自己有多少份量,自己知道,用不着去上秤。人应该明白自己的好坏。为什么说很多东西要经过时间的考验?因为人际关系很复杂,人际关系就影响了对作品的印象。作品要经过两代人之后,不看人际关系了,只看作品了,会比较客观。如果国内的人对我有些误会,那么在法国,就比较没有人际关系,就看作品了。

  南方都市报:可能是你的作品跟法国人的审美很接近?
  吴冠中:对,审美很接近。还有一点,可能我原来审美的趣味有很多是法国的,我从小在杭州艺专从林风眠的时代就对法国艺术有一种偏爱,趣味比较接近,谈话比较投机。比方我到美国去,就觉得不如法国亲切。(笑)

  南方都市报:你和朱德群最近的艺术交流是同在上海开展览?
  吴冠中:上海美术馆安排的展览,先是我的展览,后面是朱德群的展览。我的展览以后,身体不好,就回来,他的展览开始时,我再去就太累了。

  南方都市报:人家称你们为“三剑客”。
  吴冠中:赵无极在生活上是一个花花公子,但是人聪明。朱德群也很努力,画得也不错。现在我们是朋友,多少年后,我们都死掉了,下辈的人来看他们,我觉得他们是中国画家到了法国拿一点中国的味儿混在法国里面。在法国的花园里,可以开一朵玫瑰花,或者什么花,品种呢,可能带一点中国的味儿。我完全不一样,我是回到中国的苦难的土地来,在荒土里面重新长出的花还是草,我与他们之间已经逐渐没有比较性了。

  南方都市报:当年从巴黎回来后二三十年郁郁不得志对你后来的艺术创作有什么样影响?
  吴冠中:回来以后,对我自己的美术有一点点影响,对中国的美术界起了一点波浪,有一点新的因素进去了。熊秉明曾经对我讲:“如果你不回去,一定走在朱德群、赵无极的路上,你后悔不后悔?”我说:“我不后悔。”我们走的路不一样。我后来也免不了经历各种各样的苦难,但是到了最后看,我愿意回来,还是今天的我。当时我走的时候,我和我的老伴感情好,山盟海誓,她说:“你回来的成就,实际上是我的成就。”(笑)因为回来跟她有关系,她已经怀孕,当然主要是艺术的道路。

  现在钱学森、李政道这些科学家,都讲科学和艺术是相通的。因此我也想到文学与绘画的关系,过去我也反对,觉得绘画不要文学,但是现在我想法不一样了,我觉得人的思想是关键。我们中学时代都喜欢丰子恺,雅俗共赏,但是后来学了艺术,就觉得丰子恺画得很简单,不是美术,现在看了这些乱七八糟、各式各样的东西,再看丰子恺,觉得很亲切。艺术和文学本身没有什么区别,比方说,我的老师吴大羽是绘画大师,但是到了晚年,基本上都在写诗,诗写得很有意思,他跟赵无极讲:我还是不想画画了,我想写诗,诗比绘画更有深度。过去有人讲:一切艺术都倾向于音乐。现在我觉得一切艺术更倾向于诗,音乐也还在诗的殿堂里面。我觉得现在绘画要思考的问题更多的是境界、思想,境界和思想是更重要的。技术只是基础,艺术要看境界的高低。所以现在艺术学院的学生文化水平偏低,这是致命的。

  南方都市报:当下艺术学院的教育问题,陈丹青也曾经抨击过。我们今天来回顾你在国立艺专和法国的求学经历,就是想从中得到一些启迪。
  吴冠中:对,目前的艺术教育不行。艺术教育是一种相当特殊的教育,艺术讲灵性,只有少数的人适合学艺术,现在是大量地招生,招来的那么多人都不是适合学艺术的。但是出来以后,他们都要吃饭,我们要对年轻人负责,不能误他们的前程。所以艺术学生不可多招,宁可少招。当年高教部长蒋南翔在人大会议上对高校的教师作一个报告,我在场听了,他说:我们国家有条件可以承诺培养50个顶尖的科学家,但是不敢承诺能培养出1个杰出的艺术家。我当时就鼓掌。现在艺术家完全是泛滥了,有些根本不是画画的,专门骗人的!所以鲁迅说,宁可找些小事情做做,千万不可以当空头的美术家、文学家。现在不是空头美术家,是流氓美术家!这个社会有很多流氓美术家。

  南方都市报:现在法国巴黎、美国纽约这样的世界艺术中心,没有像画院、美协这样的机构吧?
  吴冠中:没有!哪有国家来养这批人呢?养这批闲人呢?养一批无用之人呢?养一批蛀虫呢?养到最后,社会是养不起的。真正的艺术家是养不出来的。作协也是这个问题。现在这种堡垒要打破是很难的。所以数学家丘成桐说:中国的院士制度不取消,科学研究上不去。因为一些人盲目搞院士,一个院士要花两百万,一些科学家忙着搞政治去了,搞政治比他们搞科学更挣钱了。

  南方都市报:你这次去参加政协会议有没有提出这个问题?
  吴冠中:这次应该是我最后一届参加政协会议了,到了我88岁这个年龄的政协委员恐怕没有了。我没有提案了,因为能够提的问题没有什么用。开始那几年,很激进,年轻气盛,提了很多问题,后来全都落空了,没用,我就基本上不提了。画院、美协这种制度在全世界恐怕是绝无仅有的,极为恶劣,美协很富,捞钱,当了美协的官,到什么地方去,人家都买他的画。美协是个衙门,文联也是这样。谁都来管文艺,结果文艺上不去!法国、美国的文艺靠市场,靠欣赏者,靠作品本身吸引人。[/quote]记者李怀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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